2016年7月26日 星期二

阿基拉 觀後感


最近要寫的作品有一部份設定極像這一部史上最經典的科幻動畫作品之一,為了怕自己抄襲而重看動畫,嗯,一方面我確定自己絕對不會抄襲(因為主題、結構和複雜度完全不是同一個等級),另一方面覺得不寫一些心得有點可惜。
 
阿基拉是大友克洋的同名漫畫改編、於1988年上映的動畫電影。我漫畫沒看完,不過記得動畫有不少改動。劇情其實大概有兩三條支線,我認為串在一起的方式有點勉強,不過整體而言表現相當良好。

第一條支線是反政府&光明教人士,他們各懷鬼胎,但都希望藉由某種純粹強大的能量「阿基拉」而達到其目的。

第二支線是金田、鐵雄的飛車黨路線,他們騎摩托車在腐敗墮落的新東京市中橫行霸道,為所欲為,彼此之間卻有深厚的情誼──直到鐵雄被軍方抓走當實驗品為止。

而第三條線就是軍方&超能力小孩線,軍方正在研究並試圖掌控一種人類體內的巨大力量,從而製造一堆服用藥物維生、未老先衰的孩子們,而這些孩子們還只能居住在受控制的「育嬰房」內。

理出三條支線後,分析劇情便容易得多。一開始,鐵雄、金田一行人在城市之間與另一群飆車黨「小丑黨」爭執,後來他們遇到反政府軍綁架超能力小孩,鐵雄因為被超能力小孩之一的隆史弄受傷而被軍方一起帶走。

金田他們被警察問訊後帶走,而金田順便帶走一位他認為是正妹的反政府軍分子「婷」。金田幾次救了婷以後,被拉入反政府軍,他們準備召喚軍方研究的最終成果──阿基拉。

阿基拉在31年前造成東京毀滅,甚至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為此,軍方將之用極低溫封印於地下的巨大機器中。而鐵雄在軍方研究之下展現出驚人的潛力,成長速度不下於當初的阿基拉。

獲得力量的鐵雄開始不願認金田為老大,而有了力量的他並不把金田、甚至人類一切常規放在眼裡,要去挑戰傳說中的阿基拉。為此,他一方面解決過去自己認為看不起自己的夥伴,另一方面在軍方的攔阻之下前去阿基拉「保存」之處,而最後找到的阿基拉卻是已經被泡在保存液中的器官組合。軍方趁機要鐵雄回歸,鐵雄拒絕,試圖讓阿基拉復活。

在這之中的反政府軍線有在跑,鐵雄的失控導致軍方決定政變驅離腐敗的政客,而政客之中有一名原來是反政府軍的出資者,而這出資居然是為了讓自己得利。反政府軍的頭子被政客殺掉,政客也在逃跑時因為沒吃藥而心臟病發死亡……

而飆車族線這裡,今天知道以前同為飆車黨一夥的鐵雄居然殺了昔日友人,感到憤怒,決定用盡一切手段解決鐵雄。在他追蹤鐵雄時,偷走(被鐵雄殺死的)軍方的雷射槍,後來成功讓鐵雄手臂受傷,卻在最後因為雷射槍電池沒電而功虧一簣。然而,軍方動員更大的太陽能雷射,利用太空衛星對鐵雄發射雷射,讓鐵雄原本受傷的手臂因此血肉糢糊而消失。憤怒的鐵雄用自身的力量摧毀衛星,之後回到地面,思索讓阿基拉復活的方法。

夜晚,鐵雄的昔日女友到鐵雄所在處關心鐵雄,然而失去手臂又沒有藥物的鐵雄力量開始失控。此時,軍方、金田等人又重新來到,金田、軍方都維持原來意圖,然而鐵雄失控的力量讓他幾乎要將這些人殺死,他請求金田幫忙,卻已經來不及而殺死昔日女友;而軍方及超能力小孩們終於喚醒阿基拉,透過阿基拉的力量帶走鐵雄,不知去處。鐵雄失控力量造成的毀滅結束,東京重回毀滅待建設的狀態,陽光自雲層中照射下來。

這部動畫最經典的部份大概是極為震撼的場景意象動員,巨大機器、毀天滅地的超能力對戰、殺人不手軟、血漿賣不完,神秘學到宇宙誕生的相關意象,搭配各種奇特的動畫配樂,人類的喘息聲、非洲鼓、聖歌合唱……,使感官歷經一場你難以言喻的深邃感覺,就像試圖召喚某種不可明說的至上存在。
 
尤其考量到這是一部1988年的動畫,在這之中的視覺效果實在好到你難以想像當年的作畫水平多高。搭配大膽的配樂,在這之中呈現的腐敗的東京、震撼的場景,都相當動人。

在這之中最動人的場景是召喚阿基拉後,阿基拉巨大的力量將金田捲入其中。金田看見鐵雄的過去、超能力孩子們的過去,阿基拉的過去……而最後聽到反政府軍婷呼喚自己的聲音,那部份動員的是感情與直覺,卻讓人感動。

這一部作品如果真要說缺點,大概就是不大工整的劇情結構,尤其是反政府&光明教線,我覺得收的挺隨便的。然而神奇的是,他收線的方式我還是能受到感動,這才是我難以理解的地方──明明純粹論劇情結構來看,我其實不是很喜歡他的處理方式,為什麼他還是能打動我?

這才是阿基拉這部動畫對我而言最神秘也最強大的地方,他劇情中那些看似中二的設定居然到最後都動員出我感情中絕望之處,尤其是金田面對鐵雄巨大力量時的無力感,以及鐵雄在自身失控時的求救,及最後的回憶,都是相當動人的部份。

若硬要試著從這部片子中尋求主題,大概是科技、資本主義走到最後,那樣的力量會毀滅人類吧。然而,純粹用這主題來看這部片子也太無聊了,不妨放空腦袋,感受直覺的劇情震撼吧!我覺得那才是享受《阿基拉》最好的方式。

2016年7月24日 星期日

Killer與輕小說

今天早上講完耕莘文學鐵人營的說書人。由於前兩天才剛寫完期末報告的關係,這場說書人我沒有準備任何ppt,而是直接用嘴巴、講稿、麥克風講的。我把講稿稍做整理,發在這裡。

說書人是鐵人營在下課時間的安插活動,基本上隨講師喜好推薦書籍。由於我和Killer熟識,而且鐵人營基本上是純文學較多的營隊,所以我決定以輕小說為主題,順便推薦Killer的小說。(得獎作《闇之國的小紅帽》,目前《夜行騎士》系列剛完結)

講稿大概可以分成三個主題:「輕小說」、「台灣的輕小說」、「台灣輕小說的可能發展」,以及我的朋友Killer,作為角川得主在這裡面的角色參與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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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會選這主題,大概要從我自身講起。我高中時(約2006-2009)開始迷戀看輕小說,所以早期角川代理的輕小說,雖然沒有到全部看完,但也看了不少,涼宮春日、灼眼的夏娜、零之使魔、9S、電波系彼女、龍與虎、奇諾之旅……,當時受到輕小說的迷戀與吸引,畢竟故事題材多變、角色鮮明、劇情節奏快速。看了看以後,甚至開始自己想寫。

角川在2008年舉辦第一屆角川輕小說大賞,舉辦到去年(2015)結束。無論如何,由於當時我已經開始對寫作有興趣,便以輕小說大賞為目標寫了一些小說,也在寫作的過程中在網路上、寫作會裡面認識一些輕小說創作路上的同好。

之後又來就讀台灣文學研究所,有對輕小說稍微做一番研究,投稿研討會,而且迴響不差。在這裡要感謝祕密讀者在去年2015年9月的專題「輕薄的假象」,雖然裡面文章有部份觀點在網路上相當有爭議,但對完全不瞭解輕小說的人而言,至少是入門的文章。

基於自己有在看、有在寫、有在研究,所以就挑了這主題來講說書人了。

回到主題,我想這主題最有爭議的一點是,「輕小說是什麼」。

事實上這問題相當難回答,我會回歸到自身的閱讀經驗。在我早期的閱讀經驗中,除了前面提到的故事題材多元、節奏明快、角色鮮明以外,事實上還有一點是當時的我沒有察覺到的,但現在我有辦法辨識出的閱讀動機──「中二少年想談戀愛之心」。

這觀點有一部份來自蔡宜文,或許可參照〈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神主牌〉(《祕密讀者精選集》裡面有收錄)閱讀會更知道我在講什麼。

我主要想講的觀點是「情感教育」,因為學校其實並沒有教我們怎麼談戀愛,所以我們是透過閱讀來學習怎麼談戀愛的。有些人是看痞子蔡、藤井樹、九把刀,有些人可能看星子、蝴蝶、護玄、水泉……。

而也有一部份的人是像我一樣,看日本輕小說。

在日本輕小說中,我認為他們發展出一套戀愛模式,這套戀愛模式是這樣的:

1.男、女角色都處在某種大危機之下。
2.在大危機中可能會出現男保護女、或女保護男的場景,在這幾次之中總會有一次男性被擊敗或女性受傷的場景。
3.女性受傷會激起男性的保護欲,希望自己變強保護女性,以及溫柔對待受傷者;若是男性受傷,則是希望女性能溫柔安撫自己。
4.在歷經過數次2.、3.的循環後,男女角在一起。

(當然,這和現實談戀愛差挺多的,大部分情況下,一般人生活很難出現這種危機……)

無論如何,這種戀愛模式的示範的確是打動了某種中二少年的戀愛心弦,讓他們沈迷於此。而這種模式發展到後來逐漸公式化,到最後就出現押井守(代表作《攻殼機動隊》電影版)及虛淵玄(代表作:《魔法少女小圓》和最近正夯的《東離劍遊記》)批判的:「過度注重角色刻劃,而不注重故事本身」

換句話說,角色都變成屬性集合,比如貓耳、蘿、巨乳、虎牙、白髮、傲嬌、病嬌、大和嫵子……但這些屬性並沒有增加劇情的推動。這是日本動漫乃至於輕小說當下常有的困境。

那回到台灣輕小說的脈絡,剛剛提到2008年角川舉辦第一屆輕小說大賞。這一屆大賞事實上是重要的指標,他必須說明,在日本輕小說已經逐漸發展出一套典範(也就是前面說的那套戀愛模式)下,台灣輕小說究竟是要遵循、背離還是與那典範有其他的互動關係;同時,小說又使用哪些題材?西洋、日本、本土?

那一屆最有影響力的有兩部作品,久遠《罌籠葬》以及風聆《馬桶上的阿拉丁》

《罌籠葬》以一種介於文言與口語之間的文字行文,同時題材偏中式奇幻,類型卻又偏向推理,是個非常詭異的混雜集合。

而《馬桶上的阿拉丁》,除了作品本身優秀,另外一個重要點是風聆之前本來就有在出網路小說,如《魔王爸爸的十六封信》、《神.歐巴桑》等,也算是有累積一定名氣。

當其他出版社知道風聆拿到輕小說大賞時,他們一方面將風聆的小說用輕小說的動漫插圖封面重新包裝,另一方面也用同樣方式請繪師替出版社的一些招牌之作加上封面插圖。《風動鳴》大概是那時有封面插圖的,要不然之前的繪圖其實挺美式的(汗)。

這部份使得往後有關台灣輕小說的論爭更加激烈,這些本土奇幻網路小說作品究竟能不能算是輕小說?星子、莫仁……那些人的作品也有如此動漫插圖,但能算輕小說嗎?

不過這條「網路小說->輕小說」的脈絡我先放置play,這裡主要要講的還是「日本輕小說->台角大賞」的這條脈絡。

我覺得這條脈絡具有相當的建構性,意思就是,這些出版品之所以被叫做輕小說,並不是因為他符合某些特點,而是因為「它是得到大賞的作品」,這些作品相當多元,多元到你其實不一定能用一些特點來概括。

另外一點是,由於台灣大眾/通俗/類型/輕小說的獎項實在太少,以至於擅長寫其他文類的各路好手也都來寫台角輕小說大賞的作品,這也是這些作品多元的另一個原因。舉例而言,林綠的靈異、吐維的BL、月亮熊的硬奇幻……而夜透紫雖然走的是正統輕小說路線,其《字之魂》有濃濃的香港背景,一樣也造就出這種多元性。

而我認為Killer《闇之國的小紅帽》也是這條脈絡下的作品,而Killer混合輕小說的文類,是女性歌德小說。老實說我對這條脈絡不算熟,所以有些部份為刻板印象。基本上,可以把女性歌德小說想像成中古世紀的總裁言情,只要把大公司換成古堡,總裁換成莊園或城堡主人,然後忌妒心重的元配……呃還是忌妒心重的元配(?)。這種小說還常常搭配鬧鬼的背景或恐怖的傳說,讓兩人在惶惶的恐懼之中更容易墜入愛河。

《闇之國的小紅帽》利用中世紀的童話作為題材,讓讀者進入中世紀的背景,不過相較於典範的女性歌德小說,Killer小說中女性的能動性更強,小紅帽亞芮天真、傻氣卻不失勇敢,而她還能在更多男人之中選擇一個,或成為故事中的關鍵解謎者。

然後前面提到,由於台灣輕小說的多元,事實上要用某種類型小說作為標準來評判這些小說並不容易,所以我會回歸小說本身。也就是說,這篇小說有沒有說一個好故事。

我認為《闇之國的小紅帽》基本上是有達到這要求的,當你看完四本故事後,基本上你還是有辦法辨識出亞芮、格蘭、海爾等這些角色的基本性格、執念等,同時,Killer本身是說故事的高手,文字易讀是當然的,而且擅長掌握節奏,更擅長故事的翻轉。每當看到中後期,故事翻轉在意料之外卻有其合理性時,同樣作為創作者,總是忍不住點個兩下頭,「高手」!

這是我推薦Killer小說的理由之一,因為Killer是說故事的高手,而當他寫輕小說時,你看到的是容易閱讀的故事。若要學習寫作,這樣容易閱讀、分析的故事是相當適合模仿學習的,而且Killer在人物性格及故事刻劃中也有試著去做平衡,不至於落入押井守與虛淵玄批評的「過度重視人物刻劃」的情況

回到台角輕小說的發展脈絡,基本上這條發展脈絡也遇到瓶頸而正在轉型。主要的原因當然是銷量不能說太好,這十年來真正培養出有續航力的作者實在不算太多等因素……
然而這種日系脈絡下的輕小說,經過十年的慢慢培養,到最近一兩年的確是漸漸有成果出來(雖然諷刺的是,主要做出成果的其實是尖端出版社),比如啞鳴《有五個姊姊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千川《時光當舖》、小鹿《山海相喰異話》、月亮熊《難道硬奇幻已經不行了嗎!?》,或是吐維的BL系列如《秉燭夜談》、《最時尚的愛情》等系列。

其他幾個沒這麼輕的作品中也有值得期待者,比如黃致中《夜行.風神鳴響》和瀟湘神《台北城裡妖魔跋扈》、《帝國大學赤雨騷亂》。
#是的,這是幫朋友打書的概念

台角模式最大的問題和優點一樣,都是在多元,由於每一本輕小說的題材、類型、角色屬性都不同,其實每跳一本都是踩一次地雷。我認為以「書系」的概念重新推廣輕小說,讓踩雷者如果嚐到甜頭、願意買更多該書系的書,應該是一種比較好的作法。這也是一種針對特定讀者而創造文類的作法。

台角目前由每年的輕小說大賞轉為徵稿模式,事實上有一部份就是在做這方面的轉型。在轉型期間,具有續航力的作者將會是重要的關鍵,因為將由他們創造書系。

台角目前也開始創造女性向的書系(大概是繼承原有的女性向輕小說大賞部份?),除了前面提到的吐維,Killer在《闇之國的小紅帽》之後寫的《銀河綁匪守則》、《夜行騎士》等基本上都是女性向的小說。

不過基於Killer是說故事高手,我認為這些小說也都有它強大之處,至少我讀《闇之國的小紅帽》時還是有愉悅感的。Killer出版,品質保證XD

但最重要的是,現在台灣輕小說正在轉型,而你作為輕小說的消費者、月讀者,你不只是見證,甚至是在參與這樣的轉型,而要參與很簡單,就是買書!

這是我推薦Killer小說的第二個理由。

以上,結束,謝謝大家。

2016年6月28日 星期二

Francis Forever 歌詞翻譯

昨天Adventure Time中有一首很棒的插入歌,有人介紹這首歌是Mitzki的〈Francis Forever〉,不聽還好,一聽才迷上了。這首歌的歌詞簡單,情意直接,竟然讓我想起張懸。

網路上我一下子沒有找到歌詞翻譯,便乾脆動手自己翻了,若有翻的不好的地方也請多指教。



Francis Forever
〈永遠的法蘭西斯〉

I don't know what to do without you
I don't know where to put my hands
I've been trying to lay my head down
I'm writing this at 3am
沒有你時我不知道要做什麼
我不知道要把手放哪裡
我已試著躺平我的頭
我在凌晨三點書寫

I don't need the world to see
that I've been the best I can be, but
I don't think I could stand to be
where you don't see me
我不需要這世界看到
我已盡力成為最好的人,但
我不覺得我能忍受待在
你看不見我的所在

On sunny days I go out walking
I end up on a tree-lined street
I look up at the gaps of sunlight
I miss you more than anything
在晴天我會出門散步
結束在有一排樹的街道
我看向陽光的縫隙
我想你勝過一切事物

I don't need the world to see
that I've been the best I can be, but
I don't think I could stand to be
where you don't see me
我不需要這世界看到
我已盡力成為最好的人,但
我不覺得我能忍受待在
你看不見我的所在

and autumn comes when you're not yet done
with the summer passing by, but
I don't think I could stand to be
where you don't see me
秋天來時你還沒做完
夏天過去時做的事情,但
我不覺得我能忍受待在
你看不見我的所在

2016年6月26日 星期日

單程機票

〈單程機票〉
──悼w

是夜我們在高速公路上流浪
褐色的路燈在高架橋兩旁為指引
我們降落在清晨清冷的平原
起霧而行走

(關於那些我無能親眼看見
而憑空想像的細節)
午夜宿舍的高架床
沒有拉上的窗簾
白色的牆面上透著遠方路燈的褐黃
你在深海裡
如黑暗中在柏油路上前行
如在夜裡結冰的海
鮟鱇在冰冷的黑暗中誘惑
而最後一個畫面是
鵝卵石的步道旁褐色的照明燈
通往我無可見到的光的道路

醫院地下室佛堂外蒼白的日光燈
在床上的蒼白的你
我們一起走完最後一程
你上了專屬於你的木造機艙
床單上紅色的色點,關於
另一邊門的匙孔
金屬的艙門鎖上
在火中我們喊你的名字
如來得太遲的救難隊
如小學時看著轉學的同學坐上車
而只能死命吶喊告別

人生是一趟旅程
你降落後轉機往另一邊前行
這張機票沒有回程
目的地在觸及不到之處
你的光在打到底片前便已消逝
我只能憑記憶刻出光柵留影
讓一切細小而美好

2013.05.08.

只是沒有更好的選擇

〈只是沒有更好的選擇〉

1.
悲傷是河流
注入海洋
是在水中
無法吸入第二口氣
是想往上攀爬
而抓不住繩索
你在水面下
看著暗影如絲
四處只是更深的深淵

2.
人生是出生開始填滿的虛無
身體有百分之七十是水
意識是以鈉鉀鎂離子的濃度傳遞連結
嘗起來是鹹苦
死亡是蒸發
在荒漠中的一層薄薄鹽殼
每當風吹過去
就會刺痛雙眼

3.
每一個晨曦都是悲傷的歌唱
開始踏步
然後運作
潮濕的工場與房間
玻璃窗與牆角都生著青苔
踩下去是濕滑,但
跌倒也不會覺得痛了
你是腐蝕的螺絲
是生鏽的褐紅號碼牌
是纖維開始斷裂的麻繩
浸著海水
讓每一處皮膚開始生藻

4.
已經想像不了更久遠的時光
也看不見星光那端的世界
不為什麼事而開心
也不為什麼事而哭泣
只是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在深淵中只能往上攀爬
你攀爬繩索
往光前進
幻想自己站在風沙中
等待更好的人
也成為更好的人

百鬼夜行

〈百鬼夜行〉

我是褐色路燈下墮落的鬼魂
踩著雨窪的爛泥遊蕩
路與行人道的縫隙如鏡
如破碎的鏡,在雨水下
斑駁了街道表面的五光十色
沒有雨裝沒有傘,連帽外套
此刻已濕得分不清內外
眼鏡鏡面有水,將人潮的身影
折成墓地旁的遊鬼,像我
一樣把連綿的騎樓看做墓碑
讓我們以商家之名為墓銘志
以店家傳來的音樂及新聞播報
為送葬的哀曲,在今晚
活著同死亡一般,而我不過
是百鬼夜行的一員

我是褐色路燈下墮落的鬼魂
蒼白的臉與眼鏡附著一滴滴雨水
低頭看著沾滿爛泥的皮鞋
呼吸。呼吸霧了鏡片
街道的五光十色與人潮
逐漸白化,陷入濕冷卻又悶暖的
淫沁的水氣,如某個硫磺味的深山
深山中無人探訪的野泉周遭
在雨天,在荒涼的墓地旁
我以燒來的銀錢交易
隔壁的魂的昨天的供品
我是墮落的鬼,咬下供品喝下供酒
流淚享受食物在喉頭燃燒的烈焰
我是百鬼夜行的一員
我呼吸而存在,在此街道上
遊鬼組成的人潮,我們的傘及衣裝
和閉起眼睛的天空一起滴雨
讓我們以褐色的路燈為燭光
以店內傳來的新聞播報聲
及汽機車的引擎及喇叭聲為哀曲
幾小時後我歸於墓碑般的大樓
在此之前,讓我呢喃,讓我
成為街道吵雜的人聲的一員
讓我與其他的遊人離鬼一同哀悼
哀悼活著同死亡一般

遺緒

〈遺緒〉

你的心曾被愛殖民
殖民者被擊退之後
愛人留給你不存在的話語:
「我給你的懲罰是
無法知道別離的理由。」
你的罪惡來自於過往的作為
你的裁決來自習得的良知
它給了你一個刑期:一輩子
你活著就是永恆的罪人

你的心原是生著雨林的沃土
愛焚燒了它們,植上膠林
以為單一高經濟的付出必然能有互補
交易的對象消失後
你非得,但難以單獨生活

良知給你贖罪的辦法
它砍掉膠林
推倒曾經的神像
沃土已是荒蕪的平原
等待雨林慢慢長回
等待被打壓的其他聲音的重建
你試著執行自己的轉型正義
悲傷是殖民的遺緒

2016年6月24日 星期五

小世界

我喜歡你,就像
電子繞著原子核
光繞著黑洞
我沒有更多能量
可以逃逸你的身邊

我喜歡你,就像
車子繞著圓環
時針繞著錶盤
規則告訴我,我應該
遵循心之所向

我喜歡你,就像
雲飄在天空
河流向海洋
你是天空、是海
是我想走過去的
小世界

2016年6月19日 星期日

黑貓非貓?黑人非人?

今天在網路上看到一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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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怎麼叫
「meow」
那黑貓呢
「heyyo what's up me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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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這笑話真的有笑點,其笑點在於將「黑」與「黑人」(尤其是美國的黑人)做連結,使用黑人的口語來詮釋貓的叫聲。當然這裡面有刻板印象,但我原本以為這無傷大雅,畢竟美國黑人的確有一套屬於他們的英語,但引用這種英語會傷害到黑人嗎?我一下子想不到。
 
直到看到有人對此相當反感,我才好奇而重新思索其他案例,然後想到之前讀論文時有讀過這麼一段:
 
「L. Bloomfiled說:『奴隸等處於劣勢的話語者無法模仿處於優勢的歐洲人語言而使用拙劣的歐洲語,歐洲人聽到他們的語法,認為他們沒有講自己語言(歐洲語)的能力,所以對他們使用兒語。聽著兒語的奴隸誤以為殖民者所說的兒語就是正確的歐洲語而繼續模仿,如此產生與原來歐洲語相當有差別的、簡略的語言。換言之,當兩者無法使用各自的母語溝通,且以上下的權力關係接觸時,兩者會互相將上者的語言不正確地、簡略地使用。』」
 
(改寫自鳳氣至純平《中山侑研究──分析它的「灣生」身份及其文化活動》,由於作者是日本人寫中文,其中文較難閱讀,故經潤飾後發上來)
 
引用這麼長一段,其實只是要說,這種語言事實上就是一種殖民的痕跡,權力有在裡面運作。除了美國黑人,鳳氣至純平在他文中舉的例子更好玩,是日本時代的台灣人與日本人對話,以下是同論文中,鳳氣至引用《台灣地方行政》中買菜日人與菜飯台人的對話(以片假名標示),以及鳳氣至的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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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リーヤ、コレ幾ライルカ」(你仔(註),這是多少錢?)
台:「コレ、一斤十五錢アル」(這,一斤十五錢)
日:「タカイタカイアルネ、マケルヨコシイネ」(很貴很貴呢,你要打折好)
台:「オツサン、タカイネイヨ、ドコモ十五錢アルヨ、アネタ、ワタシ、ホーユーアル、ヤスイアルヨ」(太太,不貴呢,每家店都是十五錢,你,我,是朋友,很便宜呢)
日:「ウソ言ヒナサイ、ドコノ野菜屋モ、モツドヤスイアルヨ。モー、リーノハカハナイヨ、外ノリーヤノヲ買フヨ」(不要騙我,每家蔬菜店都更便宜呢。那就不要買你仔的,要買別的你仔的。)
台:「ホー、ホー、ヨロシイ、ヨロシイ、マケルアルヨ。イクラ買フアルカ」(好、好、好、好,要打折啦。要買多少呢?)
(註:你仔,日文讀「Ri-ya」,是因為台語用「你」來稱人,稱呼物品時習慣以「仔」字結尾,日人因此將此二字混用,作為對台灣人的蔑稱)
(註二:老實說我看不大懂全部的對話,不過在可以理解的部份來說……為什麼要有這麼多語尾助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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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氣至分析這段對話在語尾用了許多「アル」、「ネ」、「ヤ」做結尾,而且很少日文助詞(我現在學日文助詞學到血尿啊QQ)。重複與兒語化便成為這種特殊日語的最大特色。神奇的是,戰後日人作品中出現的中國人也常常用アル做語尾(ex:《銀魂》中的神樂),這神奇的語尾到底是怎麼來的……
 
這一段理論不一定能完全解釋美國黑人的英語和主流英語的不同,但至少是個蠻有用的參考,指出美國黑人英語的獨特性來自於被殖民、作為奴隸的過往。同樣的,日文中對於中國人想像的語尾「阿魯」,或是原住民的「的啦」(更別說這個「的啦」還是某部軍教片創造出來的)其實都有權力運作在裡面。
 
不過,語言的形成和語言的使用終究是兩回事,就像拉丁文後來在各地演變出各地的母語,且各國以自己的語言為傲;或台灣的台語、客語其實各地也都有各地腔調。如果單單只是指涉語言本身,我倒不完全認為這是歧視。
 
今天這則網路笑話之所以會有爭議,大概是因為牽扯到黑人的刻板印象吧。人就是人、貓就是貓,特地標出「黑」這個屬性事實上是一種區分他者/非我族類的行為,讓「黑人」不是「人」。指出差異以後,要做的其實是減低上下位階的權力關係,但這則笑話卻只是嘲諷。這大概是這則笑話最有爭議的地方吧。

2016年6月12日 星期日

我的沾水筆馴服經驗


 

前幾天在PTT文具版有一番關於沾水筆的小論爭,論爭本身我並不是很想參與,不過倒是可以藉此聊聊我的沾水筆經驗。
 
對我而言,沾水筆一直是一種磨練耐性的書寫用具,雖然並不是所有沾水筆都是如此。舉例而言,Brause的南瓜尖基本上還算平易近人,一般2mm左右的平尖沾水筆也算容易操作。
 
但當你第一次越級打怪,使用如Brause no.76(玫瑰尖)或是4、5mm的平尖時,你會感受到挫折,很深很深的挫折……
 
我不會忘記自己在書桌前興奮地拿著玫瑰尖沾墨水,準備要使用時,結果墨水老是下不來的慘狀,而一下來就是「一坨」墨水下來,根本沒辦法寫。老實說,我直到現在還是無法完全駕馭玫瑰尖,不過現在已經好很多了。
 
像玫瑰尖或很寬的平尖這樣的沾水筆之所以難以駕馭,很大一部份的原因是因為墨水很難流到紙面上。一開始的確如此,我用寬的平尖寫藝術字時只能慢,一開始甚至要更慢,要讓筆尖在紙面上稍微左右磨一下,讓墨水能順著筆縫微微開闔的時刻有一絲落到紙上,然後帶著其他墨水下來。那是一種磨練耐性的過程。
 
不只如此,沾水筆因為沒有筆舌可以儲存墨水、控制墨流,基本上下水多寡只能靠手的壓力(和紙的品質)來控制,紙、筆、墨三者的互相配合在這時會更加重要。你用爛紙寫沾水筆會比用鋼筆寫還更加悲劇許多,因為紙一下子就把筆尖沾附的墨水都吸乾,然後暈得亂七八糟……
 
沾水筆墨水通常比鋼筆墨水更加濃郁也是如此。不過沾水筆還是能用鋼筆墨水啦,要不然我這幾乎沒收沾水筆墨水的人為什麼會買沾水筆來用勒XD
 
不過寬的平尖沾水筆其實反而比較算是容易磨合的,你只要夠慢,墨水總是會下來的,慢慢寫、寫多一點,墨水就會流得越來越順暢,之後也就更容易駕馭。我手上幾枝平尖沾水筆尖基本上經過這樣的磨合,大致上都很ok了。
 
相較而言,玫瑰尖反而是最難磨合的尖。基於之前墨水不是下不來就是下太多的慘痛遭遇,我有很長一段時間冷凍了玫瑰尖。直到今晚重新拿起它,使用Diamine的檔案墨水來寫,才發現居然開始可以寫了,不會有之前那種出水不穩的情況。
 
這告訴我什麼呢?
 
有些筆尖,你要跟他磨合,不只是需要多寫、需要耐性、時間,有時還要緣份吧。

到底時間是什麼

會想寫這一篇,是因為看到了這一個影片:

 
這影片在後面開始引用海德格的理論來說明哲學上認為時間是什麼,不過作為一個理科生,我一定會用另一種角度去瞭解時間。
 
雖然很意外的,我得到的結論和海德格的確有種呼應之處。
 
事實上物理現在對於時間本質的討論是越來越迷惘的,不過我個人學物理還沒有到這境界(汗),時間的本質是一個非常難討論的東西。但因為時間是一個直觀上可以見到的東西,我這裡與其是討論「時間是什麼」,倒不如說是「時間如何被感知」,而我的切入點是熱力學。
 
在熱力學裡面有一條眾所皆知(?)的熱力學第二定律:封閉系統中的熵(中文讀做「商」,英文為entropy)只會維持不變或增加。這一條定律還有另一個沒什麼用的等義改寫:宇宙中每一個角落的溫度都必定高於絕對零度,因為一個系統只要有熵,就必定會有溫度。
 
熵是什麼?在這裡說明熵的熱力學定義可能太複雜,所以我在這裡只會說明最簡單的版本:熵表示一個系統的混亂(失序)程度,也就是說,一個系統的熵越高,他會越失序,但也越穩定。舉例而言,今天在一個封閉系統中,一滴墨水滴入水杯裡,一開始你還能看到墨水的形體(因為墨水與水的界線還算分明,換句話說,就是系統比較有「秩序」),但經過一段時間後,墨水會自然擴散到水裡,你再也無法將墨水從水中分開,系統便更加「混亂」。
 
根據熱力學第二定律,熵具有其不可逆的性質,換句話說,一個系統只會朝著失序走去,不可逆轉。而時間的感知,便建立在這種不可逆轉性上。
 
我們如何感覺到時間的存在?生命的凋零、建築的倒塌、岩石的風化……,熱力學第二定律指示了這世界某種必然毀滅的性質,甚至我們測量時間的手段:鐘錶,也臣服於此。鐘錶消耗電力而推動指針,使整體系統的熵慢慢增高,直到沒電為止。時間的測量因而是一種面對消亡的過程,我們因為消亡而得以感覺到時間的存在。
 
不過還有兩點可以說明,第一點是地球本身並不是封閉系統,因為太陽會提供能量,所以我們有規律的每日和每年,也有生生不息的生命循環。
 
第二是,在後來物理學家的研究後,熱力學第二定律事實上並非鐵板一塊,他是一個統計現象。換句話說,即使以整個系統來看,消亡是必然的,但以局部而言,熵甚至有減少的可能。而這減少的可能出現在哪裡呢?
 
基本上,你我生命的出現,就是這樣減少的可能所產生的奇蹟啊。





2016年6月11日 星期六

網誌簡介

各位好,這裡是石頭書。基本上我原本在痞客邦經營網誌,不過最近覺得痞客邦廣告越來越多,加上這篇舊網誌基本上是我大學經營到現在,當初沒有特別規劃,所以網誌挺雜亂的,便決定搬遷到Blogger,也比較有利資料的保存及整理。

雖說是搬遷,但我並沒有把全部的文章都搬過來,基本上有留下的文章大概有兩種,一種是我覺得ok的,一種是我覺得對過去的我有一定意義的,並且能讓人在這些文章中看到我成長的脈絡。搬到最後,留下來的大約有60篇文章。就以這些為基礎來成長吧。

現在經營這篇網誌後,我會在所有文章中都加上Tag。以下會是我tag文章的原則,也能讓大家比較好找文章。


故名思義是對文藝作品的評論,底下會有三個子tag,分別是「書評」、「影評」和「書影評之外」,內容就和標題一樣。雖然我很想要每一個書評、影評之類都寫得很嚴格,不過這樣做只是累死我自己,所以在這些tag的文章之中,可能並不是每一篇都有同樣的品質。

故名思義,是對非文藝作品的事物所做的評論,如節目、podcast、時事等。
這是對跳的坑(物質)相關的記述,比如買了什麼東西,去哪些店家朝聖等等。我目前主要跳的坑有兩個,鋼筆與鍵盤。
鋼筆的相關部分以 書寫用具相關 為主,底下的子tag有「鋼筆」、「自動鉛筆」、「其他筆類」、「墨水」、「紙品」,這些東西之外的,我會用「其他文具」來表示。顧名思義,這裡是給文具控看的。
而鍵盤的相關部分則是以 鍵鼠 為主,底下的子tag有「鍵盤」、「滑鼠」 、「鍵帽」等。如果我偶爾買其他3C用品開箱,請參照「開箱」部分的「3C」tag。

在這底下的理論上會有「小說」、「散文」、「新詩」三類,不過因為要投稿文學奬的關係,目前這部份最多的反而是自己寫爽的新詩,真不好意思……

是我偶爾發神經時會抄錄小說或文章用的tag,我會順便tag原作者。

是一些以前創作上的心得的分享,以及自己對台灣創作的一些想法。若有機會,會逐步整理自己寫小說的技巧想法,以及自己對台灣創作的一些觀察。

有些無法塞在上面任何一項的文章,如心情抒發或回覆BBS的文章,我就會放在這tag之中。
在這tag底下會有一些特殊的子tag,比如我最近正在戒除社群發文的習慣,所以會將原本要發的短文收集、集中起來,變成「當週雜文」,還有「PTT文章保存」是我以前在八卦版回覆的一些文章,「研究生碎碎念」,主要是收錄我寫碩論時看書的一些雜感。這些雜感皆是我的主觀意見,主要是作為之後寫論文時可以參考的思考過程發想。

最近發覺自己買了不少3C產品及日常雜貨,而且在PTT發表了不少開箱文,我想把這些文章慢慢整理回部落格裡面,也順便對自己購買的東西做些記錄。這些物品有鍵盤、滑鼠、印表機等。除了鍵盤外,其他的3C用品我會在「開箱」底下統一用「3C」這個TAG來標註這些文章,若以後還有其他種類物品的開箱,則會再新增其他Tag。

由於之後事情可能會越來越多的緣故,為了避免自己不斷衝康別人,開始學習使用各種時間管理或專案管理的程式與手機app,主要是以Office系列為主,如Outlook、OneNote、Microsoft To-Do等,此外若有其他的app使用,也會放入這分類使用。

大體上來說是如此,希望大家逛得愉快。

形式與內容的呼應,及紀錄片的本質──《日曜日式散步者》觀後感

這部紀錄片是記載台灣史上第一個超現實主義詩社「風車詩社」的故事。此詩社據點是在台南,從成立到結束的時間不到兩年。由於成立時間短,加上與當時台灣新文學的左翼主流並不相符,導致被台灣文壇遺忘很久,直到近年才重新出土很多當時史料。導演在讀了這些史料、做了很多口頭訪談後,決定以一種極為特殊的形式來呈現這紀錄片。
 
我在標題給的第一個關鍵字是「形式與內容的呼應」。基本上,風車詩社作為超現實主義的詩社,他們的詩風(和同代人比起來)極為特殊及實驗性,並且追求形式的突破。他們使用大量意象、物質的不尋常的排列組合來呈現一種極為特殊的內心風景。
 
對這部份有基本的理解後,重新觀看此片,便更能知道導演想要表達的是什麼。
 
基本上我大致把這影片分為前、後半段,中間並沒有一個明確的分隔線。在前半段,導演將超現實主義的風格帶入紀錄片的敘事中。在影片的敘事中引用相當多詩句及歷史影像,但我們看不到講的人的臉,也不知道讀的是誰的詩句,或者歷史影像是哪些歷史影像。直到片末才會指出其出處;此外,導演不時插入沒這麼有關的意象,骰子、骨牌、撕剪報紙、眼睛等,這些都顯示出其超現實主義影片的本質。如果對照《安達魯之犬》這部超現實主義開山之作(這部片子也有被《日曜日》引用),更可看出其手法的模仿之處。
 
要補充的一點是,以電影敘事而言,超現實主義的手法雖然實驗性質濃厚,但這充滿象徵、潛意識、拼貼的手法終究是被淘汰和馴化的。今日電影我們可以看到不少超現實主義時期的手法留下來的剪接及疊合等影像使用方式,但已經不可能像八十年前那樣如此難懂了。以「電影」而言,《日曜日》看似前衛,其實相當「復古」;但以「紀錄片」而言,《日曜日》絕對是前衛的。這點會在後面詳談。
 
到後半段,這樣的實驗性漸漸減少,甚至在戰後的部份回歸了我們主流對於紀錄片的想像,以字幕、當時影像等,用後設性質的講解(也就是,說難聽點,馬後炮)讓我們瞭解當時發生的事情。
 
基本上這種形式我會做兩種詮釋,這兩種詮釋應該都可以通。一種詮釋是,由於詩社只存在短短不到兩年,前半部份的超現實主義表現是呼應詩社的超現實主義手法,更是呼應超現實主義那種想表達精神中極隱微、真實的部份,直接表達風車的詩人們當時的精神、潛意識狀態;後半段則是,由於詩社停止活動,加以戰爭導致創作自由不斷被緊縮,他們也逐漸從「超現實」回歸「現實」,對應著影片漸漸紀實的部份。
 
而另一種詮釋則是導演沒力了。在這裡我想引用另一個作品,甘耀明《殺鬼》,這是一本魔幻寫實歷史長篇小說。甘耀明一開始以一種混合客家、日語、台語及中文的語言書寫,使讀者讀起來額外痛苦,卻也因此產生另一種異樣的情調;然而到了後半段,這樣的語言及情調漸漸回歸較普通的中文,小說逐漸被歷史駕馭。作者自言一開始寫得相當痛苦,到後面寫的比較順。我覺得寫順的理由有一部份就是不再使用那樣雕琢的語言。當作者不知道該怎麼前進,力量無從施展於劇情時,便只好施展於形式。
 
用同樣的角度來看《日曜日》,這種超現實主義手法施展起來事實上是相當疲憊的,每一次的剪接之間你都得不斷重新釐清自己的邏輯。到後面,當導演漸漸放棄這樣的形式時,敘事不但推進快了起來,也更容易看懂。
 
然而,在釐清形式與內容的關係後,我仍得問一句,導演拍出這樣的「紀錄片」,為的是什麼?而這就牽涉到另一個核心問題,也就是紀錄片的本質──紀錄片是為什麼而存在的?
 
對我而言,紀錄片的存在一如報導文學,那是一種「紀實的力量」。我們知道有悲痛發生,而我們紀錄那份悲痛,讓更多人知道問題在哪裡;或者我們知道有些人努力,獲得微小或巨大的成果,而我們在觀賞時驗證某種先驗的道德教訓。在這背後,所有的紀錄片都有「想被人看到」的欲望。
 
想被人看到,而對人產生某種影響。
 
要讓紀錄片有影響力,形式是必須考量的因素,觀眾必須要能看懂你想說什麼,才能對你買單。然而,今天《日曜日》使用一種相當難以理解的形式拍攝。我必須要說的是,若有受過一定藝術訓練的人,的確是能被這部片子打中某個地方,因為這部片子的形式有它的高度,但這前提是「有受過一定藝術訓練」。
 
在放映會後的座談,導演有試著回答我的問題,他說這部影片能讓他對得起自己,那些剪接、形式,他都知道如何對自己產生意義。有些功課是導演做的,而有些功課是要觀眾做的。
 
導演的說法有其價值,但這也突顯了另一點,也就是這部片子的確是面對知識階級而非大眾的。如果拍攝紀錄片的目的是要推廣風車詩社,這樣的紀錄片真能達到推廣的效果嗎?還是一堆人看了以後睡著、罵這部片難看,然後提到風車詩社後,除了知道這名字,連他們在做什麼都不知道呢?
 
我知道導演可能厭倦傳統紀錄片中那種以某種情感打動人的作法,但這作法不只是主流、有效,而且是觀眾預設的觀看模式。如果以「紀錄片」為名,那或許還是要遵循某種傳統。一次的顛覆或許會讓人耳目一新,但再一次只會被觀眾拋棄。
 
我的一點想法分享,如果能以較後設的手法,先來一段說明文字或旁白說明等等影像的目的,然後再讓觀眾看到超現實主義剪接的影像,或許也是一種作法。只是我也並非專業電影人,不知道專業的電影人對此有什麼看法?
 
最後,如果導演不宣稱這部片子是「紀錄片」,而是在一般院線以「電影」之名上映,或許評價就不會如此兩極。「電影」畢竟是一種有各種可能性的文本,而真人實事改編的電影一樣也能讓觀眾接受。

2016年3月24日 星期四

〈曼谷遙寄——安德森教授對本次研討會的祝福與致意〉

親愛的朋友們和學界同仁們,首先請讓我向你們獻上我悲傷的祝福。一年多以來,我始終熱切地盼望能在這場無比重要盛會當中與你們相聚。然而讓我傷心的是,由於我自己的疏忽與愚蠢,我竟在搭機飛往臺北的前一天遺失了護照。我懇請大家原諒我,因為我讓大家失望了。




昨天晚上我開了一個大夜車,努力地在想說,我到底可以在十分鐘裡面向大家談一些什麼既有趣而又相關的話題。最後,我終於決定先從我的父親談起,因為這樣一來,或許你們就會瞭解,我對處在歷史的關鍵時期的臺灣人民所懷抱的深刻的同情。我的父親出身於一個世系綿延,歷史悠久的愛國者家族,這個家族歷代的成員為了爭取愛爾蘭這個被隔壁的英格蘭殖民了數世紀之久的小島的獨立,用盡各種方法進行鬥爭,但卻總是徒勞無功。有些成員在牢中度過歲月,有些逃亡至法國或美國,有些則進入大英帝國的政治體系內,為爭取帝國內部的平等而奮鬥,有些甚至成了(大日本)帝國議會(Imperial Diet)的議員——不,我講錯了,應該是倫敦的大英帝國國會(imperial parliament)的議員。在1914年——也就是馬關條約的十九年後,清朝滅亡的三年後,袁世凱試圖稱帝的兩年前,以及五四運動發生的五年前——我父親到了中國。他能夠完全流暢無礙地聽、說、書寫以及閱讀中文,而在二十五年之中,他住過東北、湖南、北京、上海、汕頭和廈門,甚至遠及雲南——我就是1936年的時候在雲南出生的。我有生以來第一個交的朋友,是一個四歲大的美麗中國女孩,可是很奇怪的是,她的名字叫做希莉亞.陳。


我父親曾經在孫中山的政府底下做過事,曾經在北京軍閥政府底下做過事,也曾經在蔣介石政府底下做過事。我們還保存著很多他的信件以及私人日記,而從這些文件當中,我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對普通的中國老百姓,他們的文化,還有他們歷史的大部分,懷抱著很高的敬意。不過在另一方面,我們也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對中國政治領袖們的強烈厭惡——除了孫中山之外。我很抱歉——不過也不是太抱歉就是了——我必須告訴諸位,他最討厭的領袖就是委員長和他那個長壽到令人生厭的妻子。他也曾經夢想過一個未來的中國,在那個國度中,所有最美好的傳統和所有最美好的現代觀念得以結合,因而使得普通老百姓有機會過一個良善、快樂,而且自由的生活。他徹底反對日本對中國的帝國主義侵略,但他同時也對他那位長期共事的日本上司有著最深的敬意。這個日本上司是一位富有人道精神的,開明的大正時代知識份子,並且積極地反對日本人和歐洲人對中國老百姓的剝削。他直到1941年才離開「自由」中國,那時候他已經病的很重了。他過是於1946年,也就是「悲情」(Sadness)降臨臺灣的前一年。




正當我父親二十歲左右的時候,在所有人預期不到的情況下,大半的愛爾蘭變成了一個獨立的主權國家。那是一個苦澀而充滿暴力的成功,繼之而起的,則是一場非常血腥的內戰。今天,愛爾蘭——應該說,大半的愛爾蘭——是歐洲裡面一個小而興盛的國家,而它擁有當代在世者之中最出名的詩人,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薛摩斯.黑霓,正是愛爾蘭興盛的一個徵兆。




關於愛爾蘭的這一切,我有兩個可能和臺灣處境相關的評論。愛爾蘭民族主義者並不是只靠他們自己的努力就贏得獨立的。當時在英格蘭內部就有愈來愈多開明人士認為倫敦對愛爾蘭的統治殘暴而不公正,而如果這樣下去愛爾蘭問題將成為大英帝國內部永無止盡的禍源。與其如此,還不如接受愛爾蘭的獨立,然後努力在兩國之間,建立一個緊密而文明的關係。儘管倫敦當局統治愛爾蘭的時間要超過北京統治臺灣的時間有數百年之久,英格蘭內部還是出現了這種開明的主張。在中國大陸的開明知識份子之間,我們已經可以明顯看到類似的傾向。如果還身在中國,他們沒辦法公開提出這樣的看法,可是他們會在私底下這樣說,而著名的流亡意義分子像王丹則已經相當公開地做此主張了。我們必須沈著而有耐性地等待這種態度上的變化,在中國大陸人士之中更廣泛普遍地發展下去。當臺灣在政治和文化上——不只是經濟上——的進步更普遍地為世人所知,中國大陸一般人士對臺灣獨立態度的轉變,就會來得更快。只要臺灣更民主、更進步,它就會更受到普遍性地敬重與仰慕。我很清楚臺灣政府宣稱要使臺灣成為亞洲第一個接受同性戀合法化結婚的計畫一定會嚇壞北京的官僚們,可是這個舉動會讓全世界的進步人士刮目相看。臺灣也已經產生了兩位當代最偉大的導演,侯孝賢和楊德昌,他們的作品比任何中國大陸的電影作品都要來得有深度而且讓人感動。他們兩位都是出身臺灣島上的「大陸」籍社區,然而不管從哪個角度看,他們的電影都是有關臺灣的。




我想說的第二件事是,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之內,愛爾蘭因為受到了一個宗派主義色彩強烈,企圖壓制一切異端的、保守的民族主義的拖累而遲遲無法進步。二十世紀最具革命性的小說加詹姆斯.喬伊斯,因無法忍受這個保守的民族主義而被迫出走愛爾蘭,而在國外度過他的大半生。可能是同一個世紀中最偉大的劇作家薩姆爾.貝克特(Samuel Beckett)的一生中有大半時間住在巴黎,並且主要是用法文寫他的劇本。其他的偉大作家如葉慈和奧斯卡.王爾德則被攻擊為「大陸」色彩太重。原因是他們用英文寫作,還有就是,儘管他們的愛國心不容置疑,這些作家卻覺得自己沒有什麼理由不能和倫敦、巴黎還有其他地方的文友們對話。到了今天,他們都是民族英雄了。但是愛爾蘭人態度的變化,要超過半世紀之久才完成。我想,愛爾蘭這個經驗可以作為臺灣的一個借鏡。就像愛爾蘭一樣,臺灣在過去數百年當中也承受了許多苦難,然而臺灣不應該重蹈愛爾蘭的覆轍,長期地陷入地方主義和無法忘懷的怨恨之中。國民黨為本地愛國者那次殘酷的鎮壓,距今已經超過半世紀之久,而且事件的當事人幾乎已經全數死亡了。過去絕不該被遺忘,但過去終究是過去了。對於現在而言,重要的不是過去的黑暗,而是在前方向我們招手的光明。那些涉入1947-48的雙方當事人的兒孫們年輕、充滿活力,而且共同成長於新的臺灣。他們都將多所貢獻,就像所有其他因種種原因而住在臺灣境外的,眾多屬於臺灣的人們——我不是在談任何狹義的「臺灣人」——一般。我們可以借用那個偉大的舵手(毛澤東)的話——而且遠比他自己對這些話要更當真,然後說:「讓臺灣百花齊放吧!」




英文這個美麗的語言當中——我深愛這個語言,縱使我不特別喜愛英國人——有兩個同樣用來表達「勇氣」(courage),但是意義差距很大的字。一個字是bravery。在現代英文當中,bravery意指明知情勢險惡而仍奮不顧身,馳赴戰場,或者衝入火宅,解救受困兒童,或者明知必然被禁或者因而賈禍下獄,仍然決定將一部著作出版的勇氣。這種類型的勇氣沒有什麼不對,但是它讓人感覺很陽剛,而且是緊急狀態下的產物。另外一個字——一個我覺得比較美的字,是fortitude。它源於拉丁文當中的「勇氣」一字。這個字比較安靜,比較持久,而且女性和兒童往往比成年男性更擁有這種素質。這是一種長途跋涉的勇氣。這是一個得了不治之症的孩子在自知正逐步逼近前方的死亡時,依然夢想,依然玩耍,依然微笑的勇氣。這是看似無望卻絕不放棄希望的窮人的勇氣。這是一個婦人,儘管被丈夫遺棄卻依然堅定奮鬥而不願絕望,並且為了兒女一個比較好的未來而犧牲一切的勇氣。這也是一種困難的勇氣,真正地寬恕,寬恕他人所曾加諸於自己身上的恐怖作為的勇氣。或許這是一個老年人的觀點吧。bravery也許對年輕人比較有吸引力。當你年歲日增,你會愈來愈渴慕fortitude。誠如偉大的愛爾蘭詩人薩姆爾.貝克特所寫下的名句——然而當他寫下這句話時,他心中是否正想著臺灣呢?——




我走不下去了。我會走下去。(I can't go on. I will go on.)


謝謝大家,並獻上我最溫暖的祝福,祝福大家有美好的未來。


註:全文來自Bennedict Anderson著,吳叡人譯,《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布(新版)》(臺北:時報文化),2010年5月,頁339-343。由於網路沒有電子版本,故以打字抄錄。


2016年3月11日 星期五

輕與硬的跨界嘗試——《難道硬奇幻已經不行了嗎!?》第1、2集心得(有大雷)

雖然之前已經替月亮熊的《難道硬奇幻已經不行了嗎!?》第1、2集分別寫過心得了,不過一方面第二集的心得寫的太簡略(僅僅是列出幾點感想),另一方面我想抽獎(艸),也有一些與當初不同的感想,所以寫篇心得來綜觀《硬不行》第一、二集,給個不至於過於簡略的心得。

 

從標題即可看出《硬不行》的野心。「難道硬奇幻已經不行了嗎」作為輕小說的標題,會讓讀者認為這本書是要對硬奇幻做吐槽,雖然第一級讓我有點小失望,不過第二集表現好很多,讓我滿足不少。

 

這篇心得文的標題是「輕與硬的跨界嘗試」,也因此「跨界」是我這篇心得的主題。在《硬不行》中的「跨界」具有兩層含意:

第一層是形式上的,在這本小說中同時出現兩種行文腔調,主要腔調是輕小說的腔調,行文斷行較多、較鬆散,而世界觀接近日式奇幻RPG,行文字體使用明體;而書中出現的另一種行文腔調較為疏密有致,世界觀接近西方奇幻,行文字體使用楷體。這種行文風格乃至於字體的切換,使一篇小說同時包含兩種風格,就是第一層跨界。

第二層是內容上的,前面提到行文中有兩個行文風格及世界觀,而在劇情上,還真的有人從一個世界穿越到另一個世界(第一集當然就是主角,第二集還有其他人),這是實質上「跨」越世「界」了。

在硬奇幻的世界(也就是第一集開頭的黑水大陸)中,施法困難,且需要媒介(其實我更注意的是以符文來施法,相對的輕奇幻世界則是詠唱,是文字VS語言的對立設定),發便當爽快,古堡、地牢、法師、矮人、戰士……還有帝國之間的權力鬥爭,在這之間可以看到很多西方奇幻經典作品的影子(諸如《魔戒》、《龍槍》系列、《冰與火之歌》系列等等)。而作者凝斂而順暢的行文、對話之中毫不避諱的粗俗、交鋒與爽快,讓這部分讀起來讓人相當愉悅。




硬奇幻的世界基本上是塑造成功的,那麼主角羅丹受到伙伴維拉施法而穿越後抵達的新世界,又塑造得如何呢?


輕奇幻的世界觀(光之大陸)大部分引用經典日式RPG的要素,比如光、闇大陸的二元對立、風火水土四元素屬性、史萊姆及觸手怪物(?)、詠唱為主的施法方式等,此外甚至有走得比較前面(?)的部分,比如性轉啊偽娘啊真娘啊(?)什麼的,但也不乏對日式RPG一些經典要素的吐槽,比如說「盔甲覆蓋面積越少,防禦力越高」居然在小說裡成為真實。其實這世界觀還不差,然而在兩方面我覺得稍有缺陷:

第一個缺陷是,有些地方是有規則的(比如前述的屬性、怪物設定),然而作為核心的施法,在第一集中的敘述是「用氣勢唸出咒語就可以了」,要惡搞就全部惡搞,要規則就全部規則,一些部分惡搞一些部分規則的話,就必須要翻轉出新意,可惜詠唱施法太常見,除了敘述強調「隨便」外也沒有翻轉出特別的效果(僅限第一集,後面會繼續說)。

第二個缺陷是,這本書的書名叫做《難道硬奇幻已經不行了嗎!?》結果通篇其實沒有吐槽硬奇幻,反而是吐槽輕奇幻的部分,和書名有著微妙的落差。


此外,光之大陸的主要角色其實表現多少有點呆板,尤其是身為主要配角之一的艾莉兒,行動上看不出核心理念或想法,這大概是最大缺憾。全書最有亮點的反而是配角維拉,因為行動的核心理念相當明確,相較而言,艾莉兒的行動看起來只是附和Tag而已。


不過第一集裡面還是有相當動人的部分,其中主角對於光之大陸認同的改變尤其是令我印象深刻的部分。藉由認同土地而聽見世界的「聲音」,取得力量,這其實隱隱呼應了某種臺灣這座島嶼特有的、對於國家想像、土地認同的改變。作為一名臺灣文學研究所的學生,即使這部分寫得其實並不是很多,但相當打動我。


雖然我這裡寫得缺陷似乎很多,但事實上第一集的文字流暢,吐槽不差(雖然我其實對日系吐槽不是很愛,維拉那種粗俚的笑點比較合我胃口),硬奇幻部分好看,而且最後的轉折我覺得不錯,整體而言給我的印象並不差,也因此購入了第二集,然後讓我訝異發現,前述的很多缺點都改善了。


雖然光之大陸中依然有讓人傻眼的「學園都市」(這根本是學園國家吧!雖然連角色都有吐槽了XD),但作者善用各種學園設定,尤其是學園傳說的部分,從一開始看似吐槽到後來的正經,以及作為啟動後續「兩個世界連接」的某種關鍵,我個人認為這設定處理得不錯。同時,第一集裡面看似沒有規則的「憑著氣勢喊咒語就能施法」的部分也給予了限制(也就是RPG中常見的MP設定),使用法術到了極限會無法施法。有了限制器,小說的劇情更能產生曲折,也更完善,這部分把第一集中仍有缺漏的世界觀補得更完整。


此外,第一集中顯得平板的艾莉兒也被賦與了過去,敘述了她成為痴女的原因;而新角色半精靈的描寫也更加成熟,尤其是具有魅惑能力的眼睛直接和她的怕生性格及被欺負的原因描寫出來,雖然不算是少見的設定,但至少表現不差。整體而言,作者在角色描寫方面更加成熟,應該是因為更加能掌握輕小說的文體與人物設定的緣故。


然而,硬奇幻的部分作者也沒有忘記,尤其黑水大陸出現了神秘的女巫,不但橫掃大陸,甚至找到了大陸傳說中的魔法學院,使學院面臨前有的生死危機。


而最後,當兩個世界被打通的瞬間,原先以為是「死對頭」的角色竟然是「殘酷的敵人」,神秘的女巫來到相對而言單純許多的光之大陸帶來掠奪與毀滅,而正義的艾莉兒橫死於反派劍下,更是直接讓我震驚。雖然劇情之中不乏具有逆轉成Good End的設定與關鍵,但光是敢發這個便當,我就要給作者掌聲,這便當發的夠好夠痛啊(天啊這樣寫感覺我好M……)!


總而言之,雖然這系列的書其實並沒有像書名般吐槽硬奇幻的世界,日系吐槽如前所述,我更喜歡硬奇幻或維拉那種吐槽,然而順暢的行文、添加的陰謀要素與劇情推動,加上作者居然一本一本出下去時有看得見的進步。隨著這系列將在近日完結(2016年3月25日),我除了應該還是會收第三集之外,也會開始期待作者的下一個系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