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2日 星期日

《牽阮的手》心得:內容很好,但呈現方式可以改善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最近《牽阮的手》在公視+限時免費觀賞,其實期限到今天早上9點就結束了,所以前天回台中後,當晚就和女友一起把這片長兩小時的紀錄片看完了。

先說結論:如果你對臺灣的政治大事件沒概念,那這部片是相當好的入門磚,因為田醫師、田媽媽與他們的女兒田秋堇不僅都經歷過這些事件──他們是直接參與其中。你可以直接透過看這部片,對這些事件有初步認識。

尤其這部片在口述部分做得很札實,不僅訪問田媽媽和田秋堇,還訪問到陳菊等人,引用的新聞畫面也都與內容相當呼應。你會感受到李萬居在人生最後無力反抗國民黨的遺憾,救援謝聰敏的困難,美麗島的肅殺,林宅命案的震驚與可怕,鄭南榕的台語演講與自焚,到八、九零年代社運的巨大能量。

而當你看到田醫師、田媽媽年輕時愛情如此熾熱,到片中的2005年,田媽媽不良於行,田醫師躺在病床上,台獨聯盟主席黃昭堂來探病,田醫師只能流淚卻因氣切而什麼都說不出來,田醫師記得一切理念,卻已經沒辦法說話也沒辦法實踐,實在讓人很難過。

但問題在於技術面,這部片穿插了很多電腦動畫,配上尷尬的語音,還不時在口述時插入各年代的流行歌,每次當我快哭出來時就來一次,我覺得我都快看到內傷了……

當然我完全可以理解這部片的一些技術問題,畢竟拍到一半就變成馬政府執政,然後公視就把要給莊益增與顏蘭權導演夫妻的預算都砍了,害他們還要貸款三百多萬才能把片拍完上映。由於當年電腦動畫技術有限,又有經費短缺問題,我完全可以理解為什麼這部片的動畫這麼爛。

但老實說,沒經費有沒經費的作法,這部片裡面大多數動畫基本上是導演們透過田媽媽的口述綜合史料來了解的,基本上可以透過呈現老相片、文件,搭配口述的方式來呈現,這呈現方式省經費也不會突兀;而且音樂插入部分,雖然可以理解是要呈現田媽媽少女時代所聽過的流行歌,並呼應當下情境,但問題是很多插入的歌曲都是直接打斷口述,搭配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很尷尬的、拍攝田媽媽的運鏡,看起來有夠像是卡拉OK的MV……

這真的是很打斷我的情緒和理解內容的部分,我好希望有機會可以看到重新剪輯、配樂,並放更多訪談的版本……

最後提個題外話,就是片中有花一些篇幅說明李萬居對臺灣民主的貢獻,但這裡想補充一個資料,就是李萬居雖然是「五龍一鳳」的黨外臺灣省議會議員,也創《公論報》在戒嚴時代維持言論的多元,但他當年在二二八時是《臺灣新生報》社長,而二二八事件後的三月,《臺灣新生報》就歷經一番血洗,副總編吳金鍊、總經理阮朝日、各地記者,甚至連高雄印刷廠廠長林界都被抓走後永久失蹤或槍決──那為什麼李萬居沒事?

在《重構二二八》中,陳翠蓮揭露李萬居當年有和保密局合作,同時在這些報社內台籍菁英被抓走後,《臺灣新生報》的報導角度也改成國民黨官方立場進行批評暴動者、稱讚官方處置的角度,這是不是也是李萬居主導的?

這只是我的推測罷了,但他後來替臺灣民主發聲,辦《公論報》,或許,就只是為了當年自己的行為贖罪。

2026年2月10日 星期二

在眼淚中知道獄中的人也都是活生生的:《陽光女子合唱團》

 

電影海報,來源:官方臉書

近日《大濛》和《陽光女子合唱團》不斷打破票房記錄,《大濛》票房破億,《陽光女子合唱團》之前我在看的時候,票房已經破2.5億,現在更是破4億,甚至有機會超過《海角七號》的記錄。

我基於好奇而查了一下,沒想到劇情跟女子監獄有關,於是週一時就跟女友去看了。

先說結論,我很推,雖然我推的理由跟一般人應該不大一樣。

首先說一下,《陽》劇情很好哭,李惠貞因為懷孕時想生下孩子,被破產的丈夫毆打而反擊,最後於監獄產子。原本他想把孩子帶到三歲,但發現孩子眼睛有問題後,還是決定送養,希望能在送養前用唱歌帶給孩子美好的回憶,而和女子監獄的其他人組成合唱團作為。

基本上雖然配角因為詐騙、運毒而入獄,但主要角色的李惠貞、楊玉英及劉宥芯都是為反抗暴力而殺人入獄,令人相當同情。

他們沒人做對的事,但他們在監獄贖罪。錯誤的愛使他們自己受到暴力,但親情的愛給了他們希望。也正因為愛給了他們求生的理由,因此離別更令人心碎。

我有看到有人認為這部電影因為太故意調動人的情緒,因此討厭它,我覺得這理由沒錯,但我個人認為一般人不會注意這個,而且老實說,光是這部片關注獄中人權的部分,就足以讓我超越這個負面評價,給它極高正評。

我當過監獄替代役,在監獄待了11個月,雖然我主要負責輔助行政工作而少有跟收容人的直接接觸,但在處理收容人的相關文件當中,我知道許多人他就只是不知道還能做什麼所以就入獄,出獄後沒人能接住他,所以他繼續吸毒犯罪,繼續入獄,形成惡性循環。

要打破惡性循環需要很多心力跟資金,包括行為矯正、醫療幫助,也需要讓他們不只覺得自己是應該要待在這裡的垃圾,而是要讓他們還願意奉獻自己的壯年力量給社會,給社會正面幫助,而這一切老實說需要讓他們至少活得像個人,而不是在只能住在連夏夜吹電扇都可能被罵的房間。

但矯正署是最容易被立委砍經費的單位之一(當然好笑的是今年沒砍,因為今年預算根本還沒審),而監獄的管理員也是最容易被歧視的工作之一,明明是在做不容易且有正面社會價值的工作,卻長期人手不足,而只能用一種和收容人達成某種無言默契──你不搞事,我就給你一點自由,大家平安相處──用這樣的方式,讓管理員能管理超過自己三十倍人數的收容人。

我必須說,監獄裡確實沒這麼多我們通常意義上的好人,但大多數人也真的沒這麼邪惡,大家都只想低調度過這段時間,想辦法早點出去,不要再進來這鬼地方。

但要他們願意在外面過有意義人生的方法,老實說只有一個──愛,只有當他們心有所愛,才會不忍世界頹敗,這才是編織社會防護網的關鍵。